火鶴屬截至目前為止總共有 1459 種,而且這個數量還在持續增加中。因為火鶴屬太過龐大雜亂,所以在「屬」跟「種」之間必須多增加幾層分類,其中最常被提到的就是「節 Section」。


什麼是節 Section?

分類學家依照不同外觀特徵,例如葉片形狀、葉脈、莖節、花序、葉鞘...等等 ,將 1459 種火鶴分成 20 個節。

最常見的節是「 Cardiolonchium 節」,這個節的主要特徵是絲絨葉片,幾乎所有想得到的觀葉火鶴都屬於這個節。從銀脈流派的水晶、華麗、黑卡拉、皇火鶴、火鶴后,到黑絨流派的黑蝶葉、德雷斯、BVEP 都是,大部分園藝種也都從這個節的原生種衍生而來,是撐起火鶴市場的主力。比較特別的是,著華雖然不走絨葉流派,但也屬於這個節。

第二常見的節是「Calomystrium 節」,這個節主要特徵是葉鞘老化後仍完整保留、不會碎掉。火鶴王就屬於這個節,另外花藝市場中常見的火鶴花也屬於這個節,嚴格來說這個節的商業價值比 Cardiolonchium 節還要高。

第三常見的節是「Andiphilum 節」,這個節主要分布在墨西哥到瓜地馬拉一帶,葉片形態非常多樣,核心特徵反而在柄 (Petiole) 和果實。她們柄的橫切面常呈 D 或 U 字型,成熟果實多為橘色、果肉偏粉質而不是多汁膠質,而且種子特別大、背果時間特別久,明脈、掌葉就屬於這個節。過去明脈被歸在 Cardiolonchium 節,掌葉被歸在 Schizoplacium 節,最近幾年才重新歸類到 Andiphilum 節。而由明脈和掌葉交種出來的 Delta Force,理論上特性也跟這個節類似。

其他比較少見的節還包括 V 飄和 P 飄的 Leptanthurium 節、W 飄的 Porphyrochitonium 節、以鳥巢型為主的 Pachyneurium 節、以裂葉為主的 Schizoplacium 節。

什麼是演化支 Clade?

2013 年,火鶴屬分類引進了 DNA 技術,使用另一個全新的分類概念「演化支 Clade」。演化支有別於傳統的界、門、綱、目、科、屬、種,而是另一套類似祖譜的邏輯。火鶴屬的演化支分布如下圖,簡單來說,兩個演化支的路線越晚分岔,表示血緣越接近。例如演化支 5 和 6 的血緣就很近,和 7 稍微遠一點,而和 A 就是超級遠親了。

火鶴屬的演化支首先分成演化支 A 和演化支 B,之後演化支 B 再繼續分成演化支 1 到 16。其中,有幾個演化支和節的分類高度雷同,例如演化支 A 和 Polyphyllium 節完美對上,另外演化支 13 跟 Calomystrium 節、演化支 16 跟 Andiphilum 節也都高度重疊。

而最受歡迎的 Cardiolonchium 節有相對應的演化支嗎?答案是沒有。Cardiolonchium 節已知至少分散在三個演化支裡面,例如水晶、德雷斯、純種貝斯在 12,而 A. sagittatum 在 16,A. lancea 在 10。另外還有非常大量的品種尚未完成鑑定,不確定該歸在哪個演化支。

為什麼演化支和節的分類有些一致、有些又差這麼多?因為節的分類是依據外觀,演化支的分類是依據基因,而基因類似的個體可能會長得很像,但是長得像的個體不一定有類似基因,就像我們跟兄弟姐妹高機率長得很像,但跟我們長很像的人有時候只是一位沒血緣關係的路人。

生物學上有一個名詞「趨同演化 」就是形容這個現象,指兩個品種的相似性不是源自於血緣,而是源自於在相同環境或壓力下選擇相同的演化策略。就像前面提到演化支 10、12、16 的某些個體,因為要在同樣的雨林環境中生存而長出了同樣的特徵、也因此被分類到同樣的節,不過她們的血緣並沒有很接近。

在演化支面前,節還有意義嗎?

2019 年曾有學者用 DNA 技術檢驗當時分類的 18 個節,發現只有 7 個節是明確單一的演化支,其他節說不定只是趨同演化的表象,必須重新整理。

不過這並不代表「節」的概念應該被演化支取代,而是應該重新調整,使其和演化支趨於一致。簡單來說,就是透過基因鑑定的技術把假的親戚踢出去、把真的親戚拉進來,然後重新定義一個有真實血緣關係的家族。目前火鶴屬的分類還在大風吹的階段,某個品種會從這個節移到那個節、某幾個品種會湊在一起成立新的節、某個節也可能被發現彼此沒什麼血緣而就地解散。

跨節交種

有時為了育出特別的品種,育種家會嘗試「跨節交種」,也就是將兩種差異很大的火鶴交配,看能不能碰出什麼火花。跨節交種的成功率很低,可能授粉失敗、就算授粉成功也可能長不出果實、就算長出果實也可能沒有種子、就算長出種子也可能無法發芽,必須通過很多道關卡。

決定成功率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基因親和性,理論上血緣越近、成功率越高,因此演化支的分布圖在育種上非常重要。但因為現在只有不到一成的火鶴品種完成基因鑑定,演化支還有大量空白需要填補,所以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參考節的分類。

比較著名的跨節交種包括:

  • LR 火鶴:由奢華 (Cardiolonchium 節) 和多根 (Chamaerepium 節) 交配。
  • 象神火鶴 (A. "Ganesha"):由明脈王 (園藝種,理論上基因接近 Andiphilum 節) 和黑桃 K (園藝種,理論上基因接近 Cardiolonchium 節) 交配。
  • A. "Wild Arrow":由 P 飄 (Leptanthurium 節) 和水晶 (Cardiolonchium 節) 交配,是 Ecuagenera 的量產品項。
LR 火鶴
LR 火鶴
象神火鶴 A. "Ganesha"
象神火鶴 A. "Ganesha"

另外也有一些比較少見的跨節交種交配式:

  • 德雷斯 (Cardiolonchium 節) 交多根。
  • 虎克 (目前有爭議,未來可能歸到 Porphyrochitonium 節或獨立一節) 交黑桃 K。
  • 水晶交火鶴王 (Calomystrium 節)。

跨節交種幾乎是所有資深鶴友會嘗試挑戰的關卡,除了要具備足夠的基因庫,更重要的是運氣。需要注意的是,很多網路上流傳的跨節交種交配式是錯的,主要是有些鶴友將不同節的火鶴交種並結果就誤以為跨節交種成功,結果子代長大後完全沒有父本特徵,才發現只不過是自花授粉。跨節交種一定要等到子代長大並表現出父本特徵,才能百分之百確定成功。

橋接雜交

有些跨節交種交配式不論重複幾次都無法成功,育種家會嘗試另一種比較複雜的交種方式「橋接雜交 Bridge crossing」。舉例來說,假設 A 節和 C 節一直跨節交種失敗,這時候可以找一個和兩者兼容的 B 節當作橋樑;首先讓 A 節和 B 節交配產生 AxB 雜交子代,再讓 AxB 雜交子代跟 C 節交配產生 (AxB)xC 雜交子代,使 A 節和 C 節的基因融合。

橋接雜交在小麥、蕃茄、煙草行之有年,而火鶴屬目前還沒有確立的公式。國際天南星學會已經有探討橋接雜交的專題講座,顯示大家正在努力探索育種的極限,說不定過幾年會有各種異想天開的公式遍地開花。


跨節交種和橋接雜交可說是火鶴育種最前沿的領域,這條路很有潛力,同時也有很多障礙。跨節交種除了要注意「有沒有交成功」之外,「子代有沒有繁殖力能繼續延續血統」也是另外一個問題。跨節交種的正反交也很值得研究,有些交配式 AxB 成功,但 BxA 卻是死路一條。火鶴屬的基因庫其實非常龐大,但目前市場只聚焦在二、三十個品種上,交配式也相對侷限於固定的套路,或許下一條重要的育種路線,可能還藏在我們從未配對過的兩株火鶴之間。